从传统的视角来看,不管是作为一个残障人,还是一位女性,小连在大家眼中,都是一个传奇。她作为最年轻的代表参加了1988年在中国举办的世界盲人联盟亚太区代表大会,同时她还是1995年中国举办的世界妇女大会为数不多的中国民间残障女性代表。她没有和许多盲人一样去做按摩,而是将自己的家具店从中国开到了美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无数人的艳羡中,她还有了一个美国丈夫……

 

因此,我们这些“小盲”们,带着崇敬的心情,约请她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一个幸运的人

小连出生在上世纪60年代末,父母是铁路上的职工。尽管她是北京户口,但自小在南京长大。出生时便因为脑性麻痹,右半边胳膊、腿脚、耳朵与眼睛的功能都有缺损,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在铁路大院里的顺利成长。到她七岁那年,需要上学的时候,遇到了障碍。

 

“因为眼睛看不见哪,所以那时候想着是回北京上学,学好了普通话,将来还能当个播音员啥的。”

 

出于这种考虑,小连的父母带她回到北京,想进入北京盲校学习。但是因为小连属于多重残障,当时的北京盲校表示他们不能接收她,因为不知道怎么教。

 

“不收就不收吧,好歹得有个学上哪。所以我们又回了南京。结果南京盲校也不收。后来我们又去找上海盲校,结果还是一样。”

 

虽然盲校都不接收她,但我们觉得当时的小连还算幸运。因为她父母的消息十分灵通,知道这么多地方有盲校,还愿意带着她去。在那个文化大革命尚未结束的年代里,盲人的主要职业还是乞讨与算命。

 

“其实我挺幸运的。当时我们同楼里,有一个和我一天出生的小姑娘,全楼就这么一个跟我同岁的小姑娘。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她跟班主任说了有我这么一号人,说让我去旁听,不算学生。就这么,我就去上学了。”

 

小连将这事戏称为最早的“随班就读”。

 

“那时候学的内容少,课文也简单。第一课,毛主席万岁,第二课,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所以我爸能帮我把课文用毛笔抄成大字。那个时候我还有点视力。要是换现在的课文,还不得累死。”

 

考试的时候,老师就会给小连读题,也不看时间,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算。

 

就这样,小连在班主任朴素的“合理便利”支持下,一路从小学一年级念到了五年级。

 

“就因为班上有我这么一号,别的老师都不敢当班主任,害得我们那班主任从一年级当到五年级。”说到这里,小连忍俊不禁。

 

等到小学毕业,要上初中的时候,家里犯了难。

 

“那时候我们在中心小学考试,监考的老师不认识。我当时想,只要有人给我念题,我就能考。所以就去试一试,不试就肯定没机会了嘛。”

 

结果小连比较幸运,遇上了一位开明的老先生。了解了她的情况之后,他表示,能够给小连读题,但不能给她延长时间。小连心想,这已经很不错了,做不完只能算自己活该了。结果最后数学试卷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了,语文的作文差了一句话,老先生还是通融了一下,让她写完了。

 

就这样,感叹着自己的幸运,小连步入了中学。

 

 

一个注定学不了理科的人

“到了中学,我就没那么‘幸运’了,碰到了一个特别可恶的班主任。”

 

小连上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生物。但是她的班主任兼生物老师跟她说,因为她看不见,就不要想着将来学理科了,限制小连上生物实验课。

 

“我心里很不服气呀,平时就会在家多练练,然后到学校里上实验课的时候,能在同学面前表现得好点。”

 

尽管如此,生物老师仍旧不让小连上生物课。她就拜托大院的小伙伴去圆明园里抓了条蛇,偷偷放到教室的门上。下午第一节课,老师进来上课时,一推门,蛇掉了下来,把老师吓跑了。

 

这件事情让老师大为光火,下令彻查。主要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学生物的小连主动站出来承认这事是她干的,但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相信。

 

“他们认为,小连肯定干不了这事。因为她看不见哪,怎么能抓蛇,还吓唬老师呢?老师居然还批评我,说我主动承认这件事情是不对的。后来,老师又说,说我不是有这么多多余的精力嘛,那就写作文。”

 

因为写字慢,小连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写作文。但碍于老师的权威,她只能硬着头皮写。老师为了提高她的积极性,四处去替她投稿,让她的作文能够发表,还带她加入了小作家协会。

 

“就这样,在初中的时候,我学会了把我当时有限的观察变成文字,变成经验,记录下来,这是难得的锻炼。”

 

小连还记得,老师第一次带她去十三陵参加小作家协会的活动,她就走丢了,然后她搭着警察叔叔的车回了家。当时为了拍警察叔叔马屁,还给他们买了一堆大柿子,但是警察叔叔没有要。老师知道后又很生气,然后让她把如何回家的事情,写下来。

 

在生活里,只要有机会,老师都会带着小连出门,从来不会嫌弃她这个“缺胳膊少腿还瞎”的学生是个累赘。老师经常让小连写作文,比如写她是如何坐公交、坐地铁,怎么识别这一站,记住站名的等等。这些全是小连生活里的经验,写下来,经过思考,再整理出来,就成为了她生活里的积累。

 

尽管嘴上说老师可恶,其实对于这种因材施教、纯粹的素质教育,小连心里还是十分叹服。唯一让她抱怨的就是,老师带着她东走西跑,累得她够呛,没了精力闯祸。

 

 

一个影响中国国际形象的人

初中到高中是本校直升,小连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到了高二,要准备报名参加高考的时候,老师们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没法参加高考上大学。

 

“那个时候我们老师就建议我跟盲聋哑协会多多联系,看毕业后干脆到盲校去当个老师得了。”

 

小连不服,还是报名参加了高考。那个时候她已经学会了用放大镜。虽然高考科目很多,她没有都做完,但是分数还是远远超过了她报考的北大图书馆系。谈及报考图书馆系的原因,小连告诉我们,因为当时北大图书馆已经有了盲文图书室,加上家里有人就是那个系的,这个工作清闲,不太用视力,将来找工作也好找。

 

“结果他们没有要我,我是前几天才知道这档子事当年是怎么一回事。据说北大的校长给盲聋哑协会发了一份文件,说北大不能招收我这样的,做为对外的窗口,北大招一个盲人,会影响中国的国际形象。”

 

后来,在盲聋哑协会的协调下,小连到了北京盲校当老师,负责教授伤残退伍军人班的学生普通话和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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